【愛瞞來論】一個古今犬儒博弈的立法議會(上篇)——犬儒是何許人?

文/ 隔山

讀中學時,很喜歡上語文課,尤其讀到魯迅的作品,既費煞思量,又啟發良多。記得上魯迅的《秋夜》時,讀到「在我的後園,可以看見牆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心中很疑惑,老師搶先問我們為何鼎鼎大名的文豪,竟然如斯累贅,為何不直接寫「後園有兩株棗樹呢?」頓時,全班語塞,我心中想魯迅一定想表達某些想法,但又不知道是甚麼?

胡平是中國著名政論家,主編民運刊物《中國之春》,後在美國哈佛大學繼續深造成為學者。近年,主力研究犬儒,有感於當前中國的民主發展荊棘滿途,其中犬儒表現亦正亦邪,借灰燼道出古今犬儒之別。於是,寫下箴言互勉時說:「人心不會熄滅,但它可能蒙上灰燼而不再燃燒。灰燼本來是燃燒的產物,但反過來又抑制了燃燒。撥開灰燼,你會看到重新燃燒的人 心。」告誡關心民主發展的朋友要懂得理性分辨。

今天,對於魯迅的想法有點心領神會,與胡平的犬儒論實有異曲同工之妙。於是有感而發:「在我的家園內的立法殿堂,可以看見意兩類犬儒,一類是犬儒,還有一類也是犬儒。」

‧ 犬儒是何許人?

犬儒有兩種,一種是承傳古希臘犬儒學派始祖狄奧根尼(Diogenes of Sinope)風骨的犬儒,另一種是已經向政權靠攏的現代犬儒。誰是腰板挺直的犬儒,誰是卑躬屈膝的犬儒,市民有目共睹,人心叵測,還要拭目以待。

古代的犬儒(Cynicism)是一種源於古希臘犬儒學派學者主張的哲學思潮,該派的本意是指人不應被一切世俗的事物,包括宗教、禮節、慣常的衣食住行方面等習俗束縛,提倡對道德的無限追求,同時過着簡樸而非物質的生活。」看起來,古希臘的犬儒並沒有甚麼不對頭,反而滿載清譽。相傳狄奧根尼住在一個桶裡,靠討飯維生。一天,亞歷山大大帝慰問他需要甚麼時,他反叫亞歷山大走開,不要阻礙他享受陽光。狄奧根尼是一個激進的社會批評家,立志要揭穿世間的一切偽善,熱切追求真正的德行,消除物慾的羈絆,解放心靈自由。

隨著犬儒哲學的流行,其內涵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甚至惡名昭彰。犬儒是先「犬」後「儒」,都是有識之士,但為得到主人器重,甘於為奴為婢,效犬馬之勞。

著名公共說理學者徐賁在其專著《頹廢與沉默──透視犬儒文化》一書裡,除了闡述古代犬儒的風骨典範外,還給現代犬儒的不同變臉作了分類,如抵抗式犬儒及順從式犬儒,無權式犬儒及有權式犬儒,當然要有比比皆是的習慣式犬儒及知識份子式犬儒等。

抵抗式犬儒看似很有骨氣,懂得批判,但看穿了,其實就是那一類小罵大幫忙的讀書人。當然,最難看的是狗奴才般的順從式犬儒。徐賁說有權式的犬儒對無式的犬儒有兩個明目張膽,一是明目張膽地奪去無權式犬儒的自由權利,二是奪權以後,還要撒謊哄騙他們,把他們看成傻瓜看待。無權式犬儒自知無權,只好耍玩法律程序公義,大聲疾呼,加上嘻笑怒罵及玩世不恭。

誠如徐賁所言,犬儒畢竟是讀書人,能看穿世情矯飾和虛偽、人性的自私自利及不公義的制度。因此,才會產生不分清紅皂白,不必思考,更不必認真地為學與處世,成為威權政權的打手或促刀人。一如徐賁說,「確實有不少的知識份子、教授、專家在說假話,用所謂的學術來取悅和投靠權力和當權者。」

徐賁新著《犬儒與玩笑──假面社會的政治幽默》一書中,更上層樓,沒有那麼學術艱澀,用很簡易的文字道出現代犬儒的可憐處境時,他引述馬克斯說:「人們有不正確行為是因為不明事理,沒有受到啟蒙,受到了啟蒙就自然會有正確行動──人只要明白了,就不會做糊塗事情。然而,現代犬儒恰恰與這種「人明白就會有正卻想法和行動」的邏輯預估背道而馳。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們並不難了解和知曉事實真相,也知道甚麼事情正確,因此應該去做;甚麼事情不對,因此不應該去做。問題是,他們雖然明白,但卻還是在做不應做的事,還是不做本該做的事,這就是不能按自己的精明去行事的精明人,這就是犬儒。

顯然,古代犬儒行得正企得正,能以真面目直面所有挑戰。現代犬儒時而詐傻扮懵,時而表現專業,時而大義凜然,時而歪理說盡,真是不勝枚舉,為求滿足主子及個人前途,勢必經常變臉,演出不同政經劇本需要的政治化妝師角色。(待續)

(僅代表投稿者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