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瞞譯報】澳門經濟模式:內地的暗黑展望

兩位分別來自北京清華大學和天津大學的學者去年在學術期刊Cities發表了一篇題為 Economic Growth and Development in Macau (1999-2016): The role of the booming gaming industry 的論文,對澳門經濟作出了可能是至今最黑暗的描述。這篇文章在中國學術出版的地景前所未有,其批判論調跟對澳門的「成功與成就」的官方論述大相逕庭。

盛明潔和顧朝林沒有忽略到這種論述的存在,並在文章的第一段提到它。文章一如其他論文提到澳門在亞洲金融危機以及美國次貸危機等國際經濟不穩定時期,仍然取得「矚目的經濟成就」、「快速增長」、「鞏固優勢」。但他們出人意表的,沒有繼續談那些「矚目成就」,馬上開始數出被認為是缺點的來了。

首先:「當博彩業蓬勃發展,其他行業迅速萎縮。澳門缺乏廣闊的經濟基礎引起了對增長的可持續性和對經濟本身可持續性的擔憂。」「公眾也憂慮這種發展對社會及環境帶來的後果。」「(博彩)業每年吸引越來越多旅客,對澳門有限的乘載力構成挑戰。」「如此大量的旅客,對環境資源構成沉重壓力,也影響了本地人的福祉。」

‧「承認問題、面對問題」

兩位學者在全長九頁、以英語出版的論文中回顧了澳門不同界別感受到的、但通常不會為外人所知的很多問題。他們在下面的話表示了他們的同感:「只有在承認、面對澳門的發展同時,也承認、面對澳門面對的問題,才能達到可持續發展。」

而他們列出了一系列問題:「其他與博彩業發展有關的挑戰包括貿易逆差擴大、房地產泡沫、中小企倒閉、貧富差距擴大、文化原真性被稀釋,以及賭博成癮。」

文章不但因與官方論述截然不同的角度處理敏感問題,也因為敢於引用在澳門而從未在內地發表的材料而顯得突出,即「威尼斯人贏得賭牌是遊說北京負責澳門事務的高層官員的緣故」。

‧「本土認同的侵蝕」

兩位學者大膽地宣示:「澳門經濟對賭業的依賴讓之面對外部變化時極為脆弱。」他們在評估「對經濟與城市發展的更廣泛效應」時說:「博彩業繁榮增加了就業機會,但資動力資源是從其他行業那裡吸收過來的。」。

「禁止輸入莊荷和監場使本地永久性居民享有特權,使他們不願再進修,使本地人教育水平較低、在博彩相關職位的參與度高。」他們引用2016年數據指出,本地勞動力只有33.4%完成大學教育,30.3%的人在博彩業任職。

另外,「由於澳門經濟增長極大地依賴外國賭商,有著讓城市發展掌握在不顧本地利益的外來人手中的風險。」這些像外國投資者的「外來人」,「無視澳門的承受能力,吸引著以百萬計、更多的訪客到來。」學者提到「不受控制的旅客增長對澳門有限的自然資源構成沉重壓力,導致有害的污染,也抬高了本地商品價格——一切都是以澳門本地人福祉作代價。」

他們提出的另一個看法,在內地學者的文章非常少有,就是:「本土文化身份的侵蝕」。他們解釋:「當旨在推廣博彩業的政策把更多城市空間投放在旅遊活動,某程度上就忽略了本地人的需要。」「當大型賭場在路氹拔地而起,在作為歷史中心的澳門半島居住的本地人生活條件而正在倒退。」

‧「對澳門社會和環境可持續性的威脅」

兩位學者不但依賴有關澳門近期發展的統計數據和研究報告,在某些範疇他們似乎對問題有深入的認識,明顯是從主動調查得來的。最好的例子可以看看教育:「很多澳門半島的本地居民仍然缺乏基本的公共設施,不像在路氹享用世界級設備的旅客。例如,澳門仍然缺乏合格的教育設施。大部分現存小學對數量日益增長的學生而言是太小了。」兩位學者解釋說:「要處理日益龐大的生源,某些學校要縮減授課時數,很多學生只能上半天課。」他們續稱:「除了公共設施短缺外,澳門高密度的城市發展,也導致了公共空間的缺乏,例如公園、社區休憩用地、自然景觀等,進一步影響本地人的生活質量。」

在這背景下,學者總結道:「這引致被剝奪的本地居民以及從博彩業帶動的增長獲利的精英之間衝突日益增加。這種衝突可能會威脅到澳門社會和環境的可持續性。」

‧ 建議

學者在文章結尾,提出下列策略,建議採納其中一個或更多,以確保「澳門經濟前景美好」:

第一,澳門政府要從美國經驗學習,考慮對賭商就位置、面積、博彩設施數量設置更多限制。透過總量及空間限制,澳門可奪回未來對經濟的控制權。

第二,澳門政府要從拉斯維加斯經驗學習,要以足夠力度推廣非博彩旅遊,例如會展、體育、高消費場所等。可把澳門重新包裝成中產家庭及商務人士世界級的旅遊目的地。

第三,澳門具有擔當中國與葡語國家經貿有效橋樑角色的潛力。

第四,中央政府草擬大灣區規劃綱要,希望深化粵港澳合作,建設世界級灣區。澳門應該抓緊機遇,克服地域、市場規模和資金障礙,促進長遠可持續的經濟增長和都市發展模式。

(報道刊自7月6日《Macau Business》,中譯: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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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報道:

The Mainland’s dark prognosis

https://reurl.cc/oG4O5

原論文刊載於:

《Cities》, Volume75, p72-p80, 2018

https://reurl.cc/MELY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