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命佔領的星夜 — 在港澳生的所見所聞

【愛瞞來論】

九月二十六日,一群香港學生為著同一個夢想,令這夜變得不平凡。獨裁政權為香港普選設下三道重閘,扼殺真普選的任何可能,這群學生面對冷冰冰的高牆,選擇了堅守信念,選擇了挑戰和反抗,求的只不過是簡單不過的民主政制。他們重返屬於人民的公民廣場,他們佔領了屬於人民的道路,他們夢想推倒權貴高牆,卻換來國家機器無情而暴力的打壓。筆者作為在港升學的澳門學生,拒絕了獨善其身,以小小一個糾察的身份參與了這場波瀾壯闊的學生運動,並有幸能與各位澳門人分享我的所見所聞。

兩年前的反國教運動,政府總部外的公民廣場暢通無阻,示威者可自由出入,如今當局已築起三米鐵欄,守衛森嚴,閒人未經批准不得內進。晚上十時半左右,一班學生爬過圍欄進入公民廣場,重奪屬於人民的公民廣場,誰料被警方重重包圍,本來理所當然的行徑被抹黑成「衝擊政府總部」,豈不諷刺?依仗自身的權力把人民的聲音排拒在門外,香港政府與民為敵的事實正式地展現出來。

公民廣場外的示威者手撓手組成人鏈阻止警察再進入廣場,暫時守住了這區域。過了一陣,手持盾牌的警察衝入立法會示威區,示威者一窩蜂湧上前阻止警察進場,警察突然在無警告下拿出胡椒噴霧,把示威者當作蟑螂般近距離噴灑,數十人「中椒」,現場刺鼻得難以正常呼吸。筆者在旁雖沒有直接被噴中,面部、頸部、手部仍沾上了小量噴劑,但已非常刺痛和灼熱,受影響部位發紅,效果持續了好幾小時,但相比眼部中椒的示威者又算甚麼呢?我忍著痛楚把睜不開眼的傷者扶到衝突範圍外,為他們清洗眼睛。看著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他們甘願承受法律風險,甘願被警察暴力對待,頓然覺得自愧不如。。而這些年來,我們澳門人又為澳門民主付出過甚麼呢?爭取民主的歷史重任,我們還要交到下一代嗎?

另一邊廂,頭戴鋼盔、手執長盾警棍的防暴警察在其中一條防線外攻堅,試圖清場,示威者則前扑後繼地以肉身抵擋攻勢,承受盾牌擊打,沒有絲毫畏懼,天橋上的人大叫「警察撤退」聲援下面的戰友,有的拋下雨傘供前線示威者扺擋胡椒噴霧,最後成功守住戰線。筆者雖有香港永久居民身份,不怕遞解出境,卻不敢與香港人站在前線扺制衝擊,眼白白看著戰友們被步步進逼的國家機器鎮壓,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十分難受,面對和平的佔領,港府選擇了動用國家機器暴力清場,大量拘捕示威者,這程度的武力合理嗎?前線絕大部分只是手無寸鐵的大學生,他們高舉雙手以示不會對警察使用武力,緊守和平的路線,卻要面對公權力批成是暴徒,以赤棵棵的暴力對付自己,豈不哀哉?

中信大廈外,警方亦開始與示威群眾對峙,示威者舉起雙手且築成人牆防禦警察可能的進擊。與此同時,一位身穿校服的中學生走到人群的前方,筆者本著糾察的職責勸喻他退回人群,避免不必要的拘捕,然而他一語不發,只用無比堅定的眼神與我對望,眼中就只有勇氣和希望。就憑那一刻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們贏了,而極權徹底地輸了,輸得一敗塗地,我們沒有像極權預想中絕望和退卻,我們步入了全民抗命的時代,變天?不遠矣!

約五時筆者退到一露天廣場休息。我抬頭望著動人的星夜,心中滿滿的是希望,是曙光,因為我知道下一個黎明來臨時,香港再也不一樣,世界也再也不一樣。希望在於人民,改變始於抗爭,但願澳門能緊隨其後,迎來民主的政制。

(來論僅代表投稿者立場)

文:自繇士

作者是在香港就讀大學的澳門學生。

圖: Kenji Wong